一直想看《铁甲钢拳》,等终于空一点,剧院已经下线。GG在网上找了很久,终于down到高清版,呃,英文字幕。GG懒得等射手网字幕,坚持自己译“彩蛋”版,说是当作新年礼物。
想到圣诞节当天在世纪联华大卖场,GG一路推着购物车里的安安,我远远地跟在后面,四周是一排排无限延伸的货架,忽然就觉得时光就此凝固亦无不可。结账时再次想把安安的脑门也凑到条码扫描机下“哔”一声,生命最丰盛的礼物。
一直想看《铁甲钢拳》,等终于空一点,剧院已经下线。GG在网上找了很久,终于down到高清版,呃,英文字幕。GG懒得等射手网字幕,坚持自己译“彩蛋”版,说是当作新年礼物。
想到圣诞节当天在世纪联华大卖场,GG一路推着购物车里的安安,我远远地跟在后面,四周是一排排无限延伸的货架,忽然就觉得时光就此凝固亦无不可。结账时再次想把安安的脑门也凑到条码扫描机下“哔”一声,生命最丰盛的礼物。
开心粉日久,几乎忘记还有这处后花园,闲散二三言,倒也未必不能近性见情。
07年青创会的种种“故事”言犹在耳,11年的“双代会”已然成行,兴许是少了H姐姐,N场饭局气质颇为明朗,尤其是与梁鸿老师喝的那场茶,让我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父亲那句沉痛的“正因为我是农民的儿子,所以更知道农民有多苦”,时光荏苒,情怀和担当依然是如此奢侈而愈见高贵。韩松老师也一如想象中好人,席间还听陈兄聊到近来的微博掐架,忽然想起自己还给这本书写过书评,平心而论,去掉背景的比较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年华似水,溯洄从之
——读蔡骏新作《谋杀似水年华》
文/于晨
从2000年以“贝塔斯曼·人民文学”新人奖崭露头角至今,蔡骏不仅作品连年保持畅销冠军记录,累计发行超过650万册,并且不断提供热点话题,如“蔡骏心理悬疑小说”申请注册商标保护、入选作家富豪榜、被好莱坞买下影视版权等,已然成为中国原创悬疑小说的领军人物。而新作《谋杀似水年华》甫一推出,即引发如潮热议,诚如腰封所宣传的那样:这是一部中国社会派悬疑小说的开山大作。
从有限的阅读经验来看,中国目前的悬疑小说最后的抖包袱普遍是弱项,和前期浓墨重彩的渲染铺垫相比较,往往显得苍白而经不起推敲,不乏借助于鬼神以至外星人来做解答的,支撑才华的思想显然还是短板。而《谋杀似水年华》则把谜底落实在人身上,虽然对于喜欢天马行空怪力乱神的新新人类来说也许不够刺激,却让真正喜欢推理的读者感佩蔡骏的努力,通俗文学和严肃文学其实可以殊途同归,在这部小说中,主人公更接近福斯特所谓的圆形人物,而不再是编织悬念营造气氛的傀儡。
事实上,中国原创悬疑小说从来没有如此直面过当代社会现实,民工子弟、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白领、富二代;知青返城、孙志刚事件、富士康问题……诚如鲁迅先生所言: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不再有架空世界、穿越历史,也不再是简单的舶来品大杂烩,而是深刻追问了人与人之间“鸿沟”的社会根源以及由此衍生的隔膜、鄙夷甚至仇恨,蔡骏在成功转型的同时,也宣告了根植本土社会现实的悬疑小说新时代的来临。
但另一方面,《谋杀似水年华》依然拥有独特的“蔡骏心理悬疑小说”风格,其中有意无意地使用了不少当代精神分析学的方法。小说的女主人公田小麦显然是一个心因性的失忆症患者,学术一点的说法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指突发性、威胁性或灾难性生活事件导致个体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正是这种对失落记忆的不懈寻找有效地控制了小说悬念的节奏,也使本应尘封的过去和鲜活的现在得以奇妙地共存于同一时间层面,并赋予时空交错的章节以复调叙述的美感。
然而噩梦却定期造访“失忆”的小麦,荒野中不断延伸的深沟,“把世界分成两半”,隔断了她想要去的地方。按照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的说法,梦是以象征的、曲折隐晦的方式对欲望的满足,但即便是在梦中,小麦也从来只有跨不过去和坠落沟中粉身碎骨两种选择,可见潜意识中恐惧之深。小说中,当小麦终于找到死党钱灵的日记本,揭开十年前的秘密,曾下意识地幻想“说不定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在瞬间改变”,然而下一分钟,她“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意识和潜意识在此时共鸣汇流,欲望的压抑甚至注定难以满足固然痛苦,却往往升华出凄凉悲壮的美感,譬如十八岁的青葱爱情,譬如“我们生下来,然后又死掉”。
所以小麦买到的那面镜子其实大有深意。单纯从情节来看,淘宝店“魔女区”暗喻废弃的舱室,小麦自然是魔女的原型;然而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所有治疗的关键大抵就是让患者逐渐直面并接受真实的自我,逃避只是一时的,真正要“买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
对于小说的核心意象紫色丝巾,蔡骏的描述堪称不厌其烦,柔与刚、美与恶、诱惑与背弃、浪漫与残酷,可供阐释的空间相当大。然而读到“丝巾控”那段谜底时,忍不住想起基于英国大规模性幻想研究项目的心理分析报告《人类性幻想》,在严谨的精神卫生从业人员看来,也许一切都可追溯到童年早期的创伤事件,正如蔡骏在后记里所写的:虽然,当我们小的时候,其实我们已经长大了。
最后想说说蔡骏对“似水年华”表现出的痴迷。年华纷纷跌落,两代人的纠葛只为讲述一份单纯到绝望的爱情,所谓人生若只如初见。在这个意义上,小麦的失忆未必不是一种守护,避免了记忆经年的漫衍、缺损、重塑、湮灭,在重获的那一刻鲜活如初。因此,当小麦最后高喊:“我发誓!五十年后,我依然会这么爱你!”既是赞歌,也是谶歌。
用文学解读一个时代
——读格非长篇新作《春尽江南》
文/于晨
2004年,向来以玄奥探索见长的先锋文学代表作家格非华丽转身,以人面桃花系列长篇小说开始了个人对传统文学叙事资源的回归,第一部《人面桃花》即获当年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年度杰出成就奖,2007年推出的第二部《山河入梦》亦引起极大反响。而格非本人更在很多场合表示自己最想写的其实是第三部,它将正面直击当代中国现实,并相对以往的作品表现出最大的变化。
2011年夏末的上海书展,上海文艺出版社重磅推出格非的长篇新作《春尽江南》,这一探索一个世纪以来中国社会内在精神衍变的系列作品终于迎来收官之作。
时代的谶歌
仅就标题而言,“人面桃花”直接源自唐人崔护的“人面桃花相映红”,以古典形式的戏剧感追问命运和时间的交织,简单的意象直抵复杂的意蕴。而“山河入梦”,按照阎晶明的理解,“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大历史纷纷粘着在个人梦想上面的一种失重比喻”,纷繁阔大的形象诗意盎然。到“春尽江南”,丰饶急转直下,空余荒凉,“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不由得让人想到董启章评论前两部作品是站在树上写的,拥有更开阔的眼光,而第三部是站在地上写的,树都被砍掉了没有遮挡,作家要挣扎着直面现实问题,不再有任何超现实和魔幻现实。
《春尽江南》第一章第一节即简笔勾勒出诗人谭端午和律师庞家玉这对夫妻将近二十年来的人生轨迹,诺言与背叛,失去与得到,选择与接受……绵密琐碎的生活着,而时间却已经诡异地停止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仿佛一切意义都已被他们努力避免触碰的伤痛记忆所吞噬。故事似乎合盘托出,真莫道不消魂相却无从得知,就像有人说这是一个“无名”的时代,人人都争相发出自己的声音,却无法形成“共名”,注定被淹没,在这个意义上,当下中国生存层面的极度喧嚣也许正意味着时代精神的极度贫瘠。
而格非显然要借诗人/知识分子谭端午来反省这个时代。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描述旧知识分子,谓“不降志、不辱身、不避风险”,大概算得上是“消极”定义,而格非则更进一步,从《山河入梦》中的谭功达开始接续西方从唐吉诃德到包法利夫人的“傻瓜”传统,写没有现实感、爱幻想的人,发展到谭端午更正式提出“你只有先成为一个无用的人,才能最终成为你自己”。小说开头,谭端午被动接受了并不很喜欢的李秀蓉(即庞家玉),二十年后在花家舍,面对几乎同样的选择,那种莫名其妙的羞愧又再次注定了他的败局,很大程度上,谭端午采取的是一种预先接受失败的生存姿态,而这种失败感必须通过身体、灵魂在困境中的疼痛来感知,是装不出来的。事实上,就连因为疾病和死亡而被动反省的庞家玉,最终也认同了谭端午的理论,“而在今天,牺牲者将注定要湮灭无闻”,“正因为今天的牺牲者没有任何价值,他们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牺牲者”。
错位的美感
对于熟悉格非小说的人来说,《春尽江南》的语言算得上异数。不谈先锋时期的纯净优美,即便是作家本人自认通俗的《人面桃花》和《山河入梦》,文字也依然唯美诗意,受传统春秋笔法的浸淫颇深,至多是有部分轻快的口语倾向,而对《春尽江南》的叙述风格,不少人认为过于直白甚至俚俗。而在笔者看来,也许格非只是尽可能抹去了叙述者自身的风格,代之以人物、事件最大限度的原生态呈现,从而达到“无技巧”的现实主义。事实上,小说中各色人等既闻其声如见其人,高蹈与粗鄙杂处共生,读来有种奇异的错位感。
这种错位感同样体现在文本的缠绕互文之中。小说中的关键情节屡屡被多视角、多佳节又重阳维度地一再讲述,比如招隐寺的最后一夜,比如端午和家玉穷形尽相的那场恶架,令人隐约想起格非早年创作中评价非常高的叙述空缺、叙事迷宫。每次总要等到拼图的最后一环,量变引起质变,我们才赫然发现此前由种种表相引发的预判是何等错谬乖戾,生活暗流汹涌,注定落子难悔,小说的煽情力量大抵来源于此。
而更加耐人寻味的错位则内嵌于小说的整体情节结构之中。端午和绿珠第一次见面,对渔火的诗意寻找抵达的不过是个巨大的垃圾填埋场,然而端午在日记中写下的却是“美好的事物扑面而来”,“最使人神往的,莫过于纯洁和宁静以及对生死的领悟”。在《山河入梦》中,直到姚佩佩成为杀人犯走上逃亡之路,赋闲的谭功达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她,爱情产生之时恰恰是其结束之时。在《春尽江南》中,同样的错位也发生在端午和家玉身上,当端午二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婚姻生活的平静与甜美”,家玉已经决定满足他一直以来离婚的愿望;而端午赶赴机场的途中,家玉正踮起脚,用一条丝巾结束自己悲剧性的一生……所以说格非对时代通俗化、故事化的“逢迎”本质上依然是寓言性质的,以一种超然的态度舒缓自然地面对社会,表达了对当下中国的悲哀和悲悯。
乌托邦的寻找
格非曾经表示人面桃花系列小说是要寻找桃花源,换言之,也就是寻找乌托邦,而在三部曲中一以贯之的乌托邦实验田,乃是长江中的小岛花家舍。毫无疑问,作为系列小说的核心意象,花家舍浓缩了一个世纪以来中国内在精神与外在现实的尖锐交锋,亦映照出以格非为代表的一代知识分子上下求索的精神轨迹。
《人面桃花》中的花家舍是个土匪窝,然而劫富济贫的手段,目的却是为了“要花家舍人人衣食丰足,谦让有礼,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其源头显然可以追溯到传统语境中的桃花源,“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大体可以反映出国人疏离、反思强势西学的某种文化保守心态。《山河入梦》中的花家舍可以理解为社会主义公社,多少让人想起英国左翼作家乔治·奥威尔的名著《1984》,而小说中对集体主义经济制度尤其是分配方式上的憧憬,足以证明一个疯狂而壮阔的年代给整个民族留下的心理印痕。到《春尽江南》中的花家舍,已然成为商业年代的富贵温柔乡,美景美食美人,都可以明码标价,真正的消费至上。而小说中互文出现的另一处乌托邦——云南龙孜的项目——囊括了所有关于循环生态、诗意栖居、行为艺术等等的流行概念,却依然让绿珠感到烦心,怀疑被人利用了,拜金主义的理想国果然是最没有创意的。
然而细究起来,格非对花家舍的态度又是复杂暧昧的。《人面桃花》中的秀米最终鼓起勇气前往改变她一生的花家舍,却在即将靠岸的最后一刻退缩了;《山河入梦》则以普济的真实感反衬花家舍的虚幻感,事实上警惕着通过革莫道不消魂命等巨大社会变革将乌托邦现实化可能导致的悲剧;而在《春尽江南》中,遥远的土匪窝历史成为了舞台上的娱乐节目,被充分解构,公社遗址也已蜕变为旅游参观项目。某种意义上,格非寻找乌托邦的所有努力恰恰被证明是反乌托邦的,而彻悟则体现在三部曲最后的长诗《睡莲》之中:“事物尚未命名,横暴尚未染指/化石般的寂静/开放在秘密的水塘/呼吸的重量/与这个世界相等,不多也不少”。
作为当代中国文坛重量级的作家,格非借助呕心沥血十余年的三部曲,实现了用文学记录甚至解读一个时代的雄心,这种雄心显著地体现为文本自身的信息含量,街谈巷议、三教九流,所有出场的人和事,无论巨细靡遗抑或只鳞片爪,都归属于这个时代的自洽体系,亦为更多有意为这三部曲解谜的人留下足够咀嚼的无穷意趣。
“在一件需要全心投入、历时漫长的事件一端,走来一个自信勇敢的年轻姑娘,另一端走来的则是一个中年妇人——她自己。”
看多丽丝·莱辛《天黑前的夏天》,这句话从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文风中跳脱而出,兀自惊心。这本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作品,读来却不尽流畅,那些女子的经历,与生活在彼端的我的生活实在无法通约,却又很奇妙地能够产生情感上的共鸣。
27岁的这个夏天,我在床上老老实实地躺了两个月,几乎不能出门,不能读书,不能看碟,回归女人最原始的价值,然后深切认识到男女平等的可笑。婚姻和生育,在所有男人必须付出的之外,女人还必须竭尽自己的气血,不只是比喻意义上,同时,作为硬币的另一面,女人因此而成为完整的女人。
在这样的时候读到莱辛这本小书,真真只说得出八个字:一入一出,便是一生。
某日丹丹感慨两年了,咋就对上海没啥感情呢?我笑笑,正常,我都五年了,一样没有认同感。
莫名的,总觉得城市太大,陌生人太多,注定是静不下心倾听生活的。
毕同学的功劳,终于让我写下这短短千言并得见天日,立此存照。
上海赋格
文/于晨
上海有特色的文化街,我工作地所在的绍兴路算得一条。东西短短两三百米,却散布着多家出版社、画廊和特色书吧,法莫道不消魂国梧桐的浓荫掩映着西班牙风情的彩绘玻璃,实在是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对海派文化有兴趣的人,不少都知道现代派小说奠基人施蛰存先生最早迁至上海市区,便是住在这条路上的惠安坊八号,当时还叫爱麦虞限路,一个西班牙国王的名字。再之前的路名没有考证过,大抵是淡井村(今永嘉路东段)一类充满乡土气息的,毕竟1843年开埠之前,城市重心所在的卢湾区一带还是溪涧纵横的农田,再要上溯底蕴,也只有认宗吴越文化了。
慵懒的午后,偶尔会听到昆曲艺术家的专业唱腔,“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一唱三叹,多少有点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孤芳自赏。若在其他地方,难免被听成英雄气短,但这座城市的昆剧团,怎么看也不可能自甘衰落。前几年受小剧场话剧的启发,将排练厅兼做兰馨舞台,不定期地演几出经典折子戏,票价三五十元。近两年更把全本五十折昆剧《长生殿》搬上现代舞台,旖旎绮丽,纵然在百年戏曲界,也堪称大手笔。
昆剧团对面是幢精致的小洋楼,米黄色的外墙低调内敛,二楼有一个相当玲珑的阳台,枣红的铁栅栏弯曲成玫瑰花的形状,通过两扇窄窄的落地玻璃窗通往内室。据说关锦鹏拍摄电影《红玫瑰和白玫瑰》时,曾想让娇蕊站在这玫瑰阳台上梳头,可惜最终未能如愿。如今这里是出版社的制作发行部门,批量复制着类似的缱绻故事。电影也好,图书也罢,上海的文化似乎天然具有消费性,与这座城市的浮华本质一脉相承。
仔细想来,张爱玲笔下的爱欲纠缠往往情深缘浅,少有善终,便如胡兰成回忆的:“爱玲种种使我不习惯。她从来不悲天悯人,不同情谁,慈悲布施她全无,她的世界里是没有一个夸张的,亦没有一个委屈的。”白流苏和范柳原的倾城之恋,实在只能发生在香港,而上海,兜兜转转的试探、权衡和算计固然精彩,却注定不会有死生契阔的勇气。
绍兴路上的商家少有门庭若市的,虽是文化街,优胜劣汰的市场法则并不比别处慈悲。汉源书屋大约是这条街上最早的书吧,老板尔冬强,香港导演尔冬升的兄弟,其他生意日进斗金,却不得不年复一年为这点书缘额外买单。有人说书屋的门楣神似一枚传统文人闲章,而里面的旧家具和古董却是欧式的,约略可见海派文化兼容并蓄的机巧。真正让书屋成为“传奇”的,还是江南春和他的分众传媒,静坐十日,妙手偶得,之后的商业成就才是让众人血脉贲张之处。
相比之下,深藏居民楼二楼的小小咖啡室昏暗凌乱,过分安静,正中一只朴拙的煤油炉,煨着的水壶滋滋地氤氲着熟客们的亲密记忆。女主人曾经是无印良品的设计师,只提供最简单的咖啡餐点,偶尔也放一些小众电影。这种近乎简陋的私人客厅独具风格,可惜恰恰缺了很多上海人无法明言的虚荣,前不久到底关掉了,意料之中,惟有一叹。
一度住在绍兴路附近,距淮海路咫尺之遥。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造船厂的高级员工宿舍,打蜡地板和落地钢窗早已光彩褪尽,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拐角,晦暗拥挤的公共走廊,已然是“七十二家房客”的凡俗烟火气。然而繁华还不至于无迹可寻,我便曾在租住的阁楼角落里邂逅过一只花架,落满时光的尘埃,细看却是精雕细刻的红木,当是从前大户人家装饰用的,想来亦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姹紫嫣红开遍。彼时日暮,窗外依稀可辨远近错落的恒隆广场和花园饭店,一时不免有种错乱感,不知今朝大幕起处,将要走进谁的繁华旧梦。
这样的老房子里,往往不难找到美女月份牌,墙上放大的黑白艺术照也多半出自王开照相馆一类的老字号。自然是改良旗袍,阮玲玉式的绰约风姿,发髻多半是周璇式的,眼神静水深流,似乎沉湎于永远醒不过来的浅吟低唱。无庸讳言,正是对十里洋场的一味痴迷催生了上海的怀旧产业,对“老克勒”们优雅品位的描述一再升级,大有缅怀最后的贵族之意,其动静远远大于西安、北京这样真正的千年古城。某种程度上,也许正是为了掩饰这座城市最大的心痛——没有历史。
所以被称作“上海客厅”的,是距离绍兴路不远的新天地,整旧如新的石库门。有建筑界权威评价,说新天地的时尚,西方人看的是所谓东方原生态,而中国人钟情的则是酒吧、咖啡馆里的洋派。好在歌舞升平之际,倒也没有人认真追究谁的错梦更加荒唐。这种尴尬远非今天才有,上海开埠之初便具有两面性,既是西方冒险家心里的东方闺秀,又是保守国人眼中的摩登女郎,因此而有海纳百川的海派文化,深究起来也许竟是殖民地的租界文化。
当然,百余年来风云激荡的上海滩,革莫道不消魂命文化影响也颇深远。中共二大会址,周公馆,孙中山故居……绍兴路附近的红色遗址所在不少。似乎是茅盾说过,中国有好多层“文化代”,却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挤压到了一起。不过,在上海,空间上的挤压现象远比时间上的更为明显,蜘蛛网般四通八达的地铁和高架道路,以激进的现代方式将城市由平面改造为立体,进而不断拓宽疆域。
城市发展不妨戏剧化,生活却只能是日常的。襄阳路南昌路的菜场还没有拆除时,经常能看到主妇挑捡还带着新泥的蔬菜,一边讨价还价,一边交流菜式,拿手的往往还是那几样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响油鳝糊,黄焖栗子鸡,四喜烤麸,腌笃鲜,诸如此类。时间在这里是迟滞的,带着万丈红尘的巨大惯性。
弄堂里常年开着一两桌麻将,各色人马看上家,盯下家,防对家,进退有据间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人的游戏。当然少不了闲言碎语,但有些暧昧的部分永远不必廓清。在寸土寸金的上海里弄,街坊邻居对彼此距离的警觉一如冬天的豪猪,太远了,则无法相互取暖,太近了,又难免会被刺伤。从曾朴《海上花》里的高级妓院,到张爱玲《色戒》里的豪门官邸,再到王安忆《长恨歌》里的百姓客厅,光阴不着痕迹地流过四方城,淘尽多少花样女子的爱恨愁怨。
起初难免奇怪,上海今日生活节奏之快,何以还有这么多闲人?后来知道上海话里有种“白相人”,通常祖荫之下薄有家产,食利阶层游手好闲的生活方式在解放后不再被公开膜拜,却还经常能在小市民的市井气中感受一二。筚路蓝缕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似乎并不完全符合上海人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大抵是少了点“腔调”,譬如黄金荣、杜月笙这样的大亨,倘若看谁不顺眼,只需轻轻一句“做掉伊”,并不会亲自动手,而那些打手,多半是东北人。
所以尽管卫慧并不是上海人,仍然不断被当作这座城市的符号,她的文字正如所谓的小资情调,精致,虚荣,野心勃勃,点缀着恰到好处的疼痛感,而最重要的,是她们总能优雅地达成目的。
两年前读南怀瑾,深为其阐释禅修时的深入浅出而折服。
然后读到赫尔曼·黑塞的小说《悉达多》,一个印度婆罗门贵族青年的自我救赎之路,流畅明快的叙述宛若圣音梵乐,自入“定”境,很难想象出自德国人的手笔。深受触动,“证”的途径固然从无定法,亦无从师承,但说到底恐怕还是自性成佛。
细细想来,自我这一概念的出现也不过是晚近的事。
做“海上文学百家文库”,分到一本《郁达夫卷》。还是大一时看过《沉沦》,彼时多少觉得有些病态,想不到事隔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年,才品出潘师的良苦用心。以文字的个性而言,郁达夫真算得数千年家族式社会的“零余者”,如斯长篇累牍的心理剖析,难怪一时与鲁迅的白话新小说齐名。
然而若论剖析之冷静狠辣,张爱玲的《小团圆》堪称惊心动魄。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月来读这部自传式的长篇,创下近几年个人阅读史的纪录。再看“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当真字字切肤,削皮见骨。张爱玲的刻薄每每引人反感,但一地琐屑细节,惊觉封建旧式大家庭里只可能孕育出怪胎,便是她自己,也知道那点虚妄的幸福不过是海市蜃楼。
这个春天一直在拼命赶“大系”的儿童文学卷,加上因篇幅所限最终未能收录的,估计看了近三十年两百万字的儿童文学代表作,其中有些还能唤起模糊的温馨记忆,譬如祈智的《狂奔》。不得不说,西风东渐之下,国内的儿童文学被低估了,譬如孙幼军1981年的童话《小狗的小房子》,其情其境,常读常新,实在是可爱之极。
可惜整体格局仍偏小,与(德)米切尔·恩德《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自然有境界差距,甚至连(英)尼尔·盖曼《坟场之书》结局的大手笔也很难并肩(这部科幻小长篇最近居然获2009年美国少儿文学最高奖Newbery奖)。当然,这可能与国内长期视儿童文学为微末小技有莫大关系,真是可笑复可悲的狂妄。
话说某日联系梅子涵小说的授权,老先生言辞间陶陶的乐意漫过电话线,氤氲在堆积如山的校样上,真真如沐春风,也许便是所谓童心童真童趣。
零下五度的苏北农村阳光明媚,瑟缩在田梗屋檐下读乔治妮·布伦南的法式美食指南《一只猪在普罗旺斯》,意外地发现香草羊腿、杜松子鸡炖蘑菇、普罗旺斯鱼汤等一长溜小资名目并不飘渺,反倒浸淫着久违的自然气息,实在很适合这个长假。GG家老屋后院这几年已不见猪的踪影,但山羊鸡鸭还是随处溜达,乡村的猫狗也绝非都市宠物,上房攀树傲慢得很,不到开饭的点压根懒得正眼瞅人,自由得让人嫉妒。
在读的另一本人物传记《怪物——玛丽·雪莱与弗兰肯斯坦的诅咒》表述的自由则是针对社会规范的,腰封上是大号宣传语:“他们无法抑制的激情,他们天才的光芒,他们被扭曲的个人生活,他们永不满足的对爱的渴望。他们都是怪物。”雪莱,拜伦,葛德文,沃斯通克莱夫特……他们的言行今天看来依然惊世骇俗,但置身英国浪漫主义的时代大背景下,却又显示出或多或少的必然性。
看了不少影碟,都收藏在开心网的“电影”组件里,很喜欢快速浏览好友的个人收藏,分享,正是信息时代的优势。唯一没看完的是斯蒂芬金的《迷雾》,好像越来越不喜欢这些模式化的大片,就像宣称全球热卖两千余万册的《夜海钩沉》,说到底不过是个简单的历史设置,却采用破碎的分镜头脚本来结构篇章,完全失却了文字本身的美感。
看《我心狂野》,尼古拉斯·凯奇年轻得令人感伤,看完忍不住问GG:我们年轻的时候在干什么?
GG很诚恳地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个冬天,满城寻找鲜艳的短裙,生怕被沉重的黑与灰窒息,频繁活动的热情被日复一日的厌倦蚕食,然后某天站在南京东路的橱窗前闷闷地抱怨: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我居然喜欢黄金了……
逢人便推荐斯各特·林奇的《绅士盗贼拉莫瑞》,奇幻大陆的恢宏建构令人惊艳,结果师兄的反应是:26岁写的?天哪,是不是只有年轻人的想象力才适合写奇幻?
楚炫堂辛香汇尚街Loft巴贝拉Park97中信泰富海底捞金沙江酒店……
马不停蹄。脑满肠肥。
神啊,让我即将到来的牛年多少保留一点美感吧~~~~